A-A+

九嵕夜话读史(连载3)巜资治通鉴》之周纪周威烈王(二)

2018-01-15 23:48 大家 阅读 次 来源:未知

请点击此处输入图片描述

原文:初,智宣子将以瑶为后,智果曰:"不如宵也。〔韦昭曰:智宣子,晋卿荀跞之子申也,瑶,宣子之子智伯也,谥曰襄子。智果,智氏之族也。宵,宣子之庶子也。按谥法:圣善周闻曰宣。智氏溢美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韦昭曰:不仁也。〕美鬓长大则贤,〔通鉴俗传写者多作"美须",非也。国语作"美鬓",今从之。〕【章:十二行本正作"鬓";孔本同。乙十一行本作"须"。】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韦昭曰:给,足也。巧文,行巧于文辞。伎,渠绮翻。〕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贤陵人而以不仁之,其谁能待之?〔韦昭曰:待,犹假也。〕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弗听。智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此事见国语。按左传哀公二十三年,晋荀瑶伐齐,始见于传。哀二十三年,史记元王五年也。荀跞,智文子也。定十四年,智文子犹见于传。智宣子之事,传无所考。立瑶之议,当在元王五年之前。韦昭曰:太史掌氏姓,周礼春官之属;小史掌定世系,辨昭穆。郑司农注云:史官主书,故韩宣子聘鲁,观书于太史。世系谓帝系、世本之属是也;小史主定之。贾公彦疏曰,注引太史证之者,太史史官之长,共其事故也。盖周之制,小史定姓氏,其书则太史掌之。智果欲避智氏之祸,故于太史别族。宋祁国语补音:别,彼列翻;又如字。〕

   赵简子之子,长曰伯鲁,幼曰无恤。〔赵简子,文子之孙鞅也。谥法:一德不懈曰简。白虎通曰:子,孳也,孳孳无已也。赵岐曰:子者,男子之通称也。长,知两翻。〕将置后,不知所立,乃书训戒之辞于二简,〔孔颖达曰:书者,舒也。书纬璇玑钤云:书者,如也。则书者,写其言如其意,得展舒也。世本曰:沮诵、苍颉作书。释文〔名〕曰:书,庶也,纪庶物也;亦言着也,着之简纸,求不灭也。简,竹策也。〕以授二子曰:"谨识之!"〔识,职吏翻,记也。〕三年而问之,伯鲁不能举其辞;求其简,已失之矣。问无恤,诵其辞甚习;〔习,熟也。〕求其简,出诸袖中而奏之。〔毛晃曰:奏,进上也。〕于是简子以无恤为贤,立以为后。

请点击此处输入图片描述

    简子使尹铎为晋阳,〔姓谱:尹,少昊之子,封于尹城,子孙因为氏。韦昭曰:晋阳,赵氏邑。为,治也。班志曰:晋阳,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龙山在西,晋水所出,东入汾。臣瓒曰:所谓唐,今河东永安县是也,去晋四百里。括地志曰:晋阳故城,今名晋城,在蒲州虞乡县西。今按水经注:晋水出晋阳县西龙山。昔智伯遏晋水以灌晋阳,其水分为二流,北渎即智氏故渠也。同过水出沾县北山,西过榆次县南,又西到晋阳县南。榆次县南水侧有凿台,战国策所谓"智伯死于凿台之下",即此处也。参而考之,晋阳故城恐不在蒲州。水经注又云:叔虞封于唐,县有晋水,故改名为晋。子夏序诗,"此晋也而谓之唐",是也,与班志合。瓒说及括地志未知何据。〕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茧丝,谓浚民之膏泽,如抽茧之绪,不尽则不止。保障,谓厚民之生,如筑堡以自障,愈培则愈厚。宋祁曰:障,之亮翻,又音章。〕尹铎损其户数。〔韦昭曰:损其户,则民优而税少。〕简子谓无恤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而,汝也。难,乃旦翻,患也,厄也。少,音多少之少。重之为多,轻之为少。〕无以晋阳为远,必以为归。"

   及智宣子卒,〔卒,子恤翻。〕智襄子为政,〔谥法:有劳定国曰襄。为政,为晋国之政。〕与韩康子、魏桓子宴于蓝台。〔韩康子,韩宣子之曾孙庄子之子虔〔虎〕也。魏桓子,魏献子之子曼多之孙驹也。谥法:温柔好乐曰康;辟土服远曰桓。尔雅:四方而高曰台。〕智伯戏康子而侮段规。〔姓谱:段,郑共叔段之后。〕智国闻之,谏曰:"主不备难,【章:十二行本无"难"字;乙十一行本同。】难必至矣!"〔春秋以来,大夫之家臣谓大夫曰主。难,乃旦翻;下同。〕智伯曰:"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对曰:"不然。夏书有之:『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书五子之歌之辞。夏,户雅翻。见,贤遍翻,发见也,着也,形也。〕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夫,音扶。段规,韩康子之相也。相,息酱翻;下同。〕又弗备:曰『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蚋、蚁、蜂、虿,皆能害人,〔宋祁曰:蚋,如锐翻;又字林:人劣翻。秦人谓蚊为蚋。今按:蚋,小虫,日中群集人之肌肤而嘬其血,蚊之类也。蜂,细腰而能螫人。虿亦毒虫,长尾,音丑迈翻。〕况君相乎!"弗听。

 

   智伯请地于韩康子,康子欲弗与。段规曰:"智伯好利而愎,不与,将伐我;不如与之。彼狃于得地,〔好,呼到翻。愎,弼力翻,狠也。狃,女九翻,骄,忲也,又相狎也。〕必请于他人;他人不与,必向之以兵,然后【章:十二行本,"后"作"则";乙十一行本同。】我得免于患而待事之变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于智伯。〔毛晃曰:邑,都邑。四井为邑,四邑为丘;邑方二里,丘方四里。载师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邑之田任稍地。注:公邑,谓六遂余地。家邑,大夫之采地。此又与四井之邑不同。又都,国都;邑,县也。左传:凡邑有先君宗庙之主曰都,无曰邑。邑曰筑,都曰城。此谓大县邑也。杜预引周礼"四县为都,四井为邑",恐误。四井之邑方二里,岂能容宗庙城郭!如论语"十室之邑",西都赋"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则是四县四井之都邑也。若千室之邑、万家之邑,则非井邑矣。项安世曰:小司徒井牧田野,以四井为邑,凡三十六家;除公田四夫,凡三十二家;遂大夫会为邑者之政,以里为邑,凡二十五家。遂大夫盖论里井之制,二十五家共一里门,即六乡之二十五家为一闾也;小司徒盖论沟洫之制,四井为邑,共享一沟,即匠人所谓"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也。居则度人之众寡,沟则度水之众寡,此其所以异欤!毛、项二说皆明周制,参而考之,战国之所谓邑非周制矣。致,送至也。〕智伯悦。又求地于魏桓子,桓子欲弗与。任章曰:"何故弗与?"〔任章,魏桓子之相也。姓谱:黄帝二十五子,十二人各以德为姓,第一曰任氏。又任为风姓之国,实太昊之后,主济祀,今济州任城即其地。任,市林翻。〕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与。"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索,山客翻,求也〕,吾与之地,智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逸书也。败,补迈翻。〕主不如与之,以骄智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智氏矣,奈何独以吾为智氏质乎!"〔质,脂利翻,物相缀当也。又质读如字,亦通。质,谓椹质也,质的也。椹质受斧,质的受矢。言智伯怒魏桓子,必加兵于魏,如椹质之受斧,质的之受矢也。〕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一。〔复,扶又翻。〕

请点击此处输入图片描述

   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于赵襄子,〔康曰:皋,姑劳切;狼,卢当切;春秋蔡地,后为赵邑。余据春秋之时,晋、楚争盟,晋不能越郑而服蔡。三家分晋,韩得成皋,因以并郑,时蔡已为楚所灭,郑之南境亦入于楚,就使皋狼为蔡地,赵襄子安得而有之!汉书地理志西河郡有皋狼县,又有蔺县。汉之西河,春秋以来皆为晋境,而古文"蔺"字与"蔡"字近,或者"蔡"字其"蔺"字之讹也。〕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赵氏。〔帅,读曰率。〕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走,则豆翻,疾趋之也。趋,七喻翻。〕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从,才用翻。长子县,周史辛伯所封邑。班志属上党郡。陆德明曰:长子之长,丁丈翻。颜师古曰:长,读为短长之长;今读为长幼之长,非也。崔豹古今注曰:城,盛也,所以盛受民物也。淮南子曰:鲧作城。盛,时征翻。〕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罢,读曰疲。〕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韦昭曰:谓谁与我同力也。〕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邯郸,即春秋邯郸午之邑也。班志,邯郸县属赵国。张晏曰:邯郸山在东城下。单,尽也。城郭从邑,故旁加邑。宋白曰:邯郸本卫地,后属晋;七国时为赵都,赵敬侯自晋阳始都邯郸。余按史记六国年表,周安王之十六年,赵敬侯之元年;烈王之二年,赵成侯之元年。成侯二十二年,魏克邯郸,是年显王之十六年也。二十四年,魏归邯郸。若敬侯已都邯郸,魏克其国都而赵不亡,何也?至显王二十二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是年肃侯之三年也。意此时赵方都邯郸,盖肃侯徙都,非敬侯也。邯,音寒。郸,音丹,康多寒切。〕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韦昭曰:浚,煎也,读曰醮。宋祁曰:浚,苏俊翻;醮,子召翻;余谓浚读当如宋音。浚者,疏瀹也,淘也,深也。〕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古者诸侯之大夫,其家之臣子皆称之曰主,死则曰先主,考左传可见已。属,陟玉翻。〕尹铎之所宽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

    三家以国人围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高二尺为一版;三版,六尺。〕沈灶产鼁,民无叛意。〔沈,持林翻。颜师古汉书音义曰,鼃,黾也,似虾蟆而长脚,其色青。史游急就章曰:蛙,虾蟆。陆佃埤雅曰;鼁,似虾蟆而长踦,瞋目如怒。鼁,与蛙同,音下娲翻。〕智伯行水,〔据经典释文,凡巡行之行,音下孟翻;后仿此。〕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兵车,尊者居左,执弓矢;御者居中;有力者居右,持矛以备倾侧,所谓车右是也。韩、魏畏智氏之强,一为之御,一为之右。骖,与参同,参者,三也。三人同车则曰骖乘,四人同车则曰驷乘。左传:齐伐晋,烛庸之越驷乘。杜预注曰:四人共乘者殿车。乘,石证翻。〕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跗,音夫,足趾也。班志:汾水出汾阳北山。汾阳县属太原郡,安邑县属河东郡。史记正义曰: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应劭曰:绛水出河东绛县西南。平阳县亦属河东郡。安邑,魏绛始居邑。平阳,韩武子玄孙贞子始居之。桓、康二子之肘足接,盖各为都邑虑也。水经注曰:绛水出绛县西南,盖以故绛为言,其水出绛山东,西北流而合于浍,犹在绛县界中。智伯所谓"汾水可以灌安邑",或亦有之;"绛水可以灌平阳",未识所由。余谓自春秋之季至于元魏,历年滋多,郡县之离合,川谷之迁改,有不可以一时所睹为据者。史记正义曰:韩初都平阳,今晋州也。括地志曰:绛水一名白,今名沸泉,源出绛山,飞泉奋涌,扬波注县,积壑三十余丈,望之极为奇观,可接引北灌平阳城。郦道元父范,历仕三齐,少长齐地,熟其山川,后入关死于道,未尝至河东也。此盖因耳学而致疑。括地志成于唐之魏王泰,泰者,太宗之爱子,罗致天下一时名儒以作此书,其考据宜详,当取以为据。〕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絺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夫,音扶。难,乃旦翻。〕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絺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谗人欲为赵氏游说,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絺疵请使于齐。〔夫,音扶;余并同。难,乃旦翻。降,户江翻,下也,服也。说,输芮翻。懈,居隘翻,怠也。危难,如字。悛,丑缘翻,改也,止也。絺,抽迟翻,姓也。康曰:"絺"当作"郗",姓谱诸书未有从丝者,疑借字。余按姓谱:絺姓,周苏忿生支子,封于絺,因氏焉。为赵之为,音于伪翻。使,疏吏翻。疵请出使以避祸也。〕

   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帅,读曰率。〕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潜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姓谱:张氏本自轩辕第五子挥,始造弦,寔张网罗,世掌其职,后因氏焉。风俗传云:张、王、李、赵,黄帝所赐姓也。又晋有解张,字张侯,自此晋国有张氏。唐姓氏谱:张氏出自姬姓,黄帝子少昊青阳氏第五子挥正始制弓矢,子孙赐姓张。周宣王卿士张仲,其后裔事晋为大夫。〕襄子夜使人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将,即亮翻,又音如字。将,领也。卒,臧没翻。说文:吏人给事者衣为卒,卒衣有题识;其字从"衣"从"十"。〕大败智伯之众,〔以此败彼曰败。败,比迈翻。〕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史记六国年表,三晋灭智氏在周定王十六年,上距获麟二十七年。皇甫谧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智伯。〕唯辅果在。〔以别族也。〕

   臣光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夫才与德异,而世俗莫之能辨,〔夫,音扶。〕通谓之贤,此其所以失人也。夫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夫,音扶。帅,所类翻。〕云梦之竹,天下之劲也;〔书禹贡:云土梦作乂。孔安国注云:云梦之泽在江南。左传:楚王以郑伯田江南之梦。杜预注云:楚之云梦跨江南北。班志: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南。祝穆曰:据左传郧夫人弃子文于梦中,言梦而不言云,楚子避吴入于云中,言云而不言梦,则知云、梦二泽也。汉阳志:云在江之北,梦在江之南。又安陆有云梦泽,枝江有云梦城。盖古之云梦泽甚广,而后世悉为邑居聚落,故地之以云梦得名者非一处。竹箭之产,荆楚为良;云梦,楚之地也。梦,如字,又莫公翻。〕然而不矫揉,不羽括,则不能以入坚。〔矫,举夭翻。揉,如久翻。康曰:揉曲为矫,揉所以桡曲而使之直也。羽者,箭翎。括者,箭窟受弦处。括,音聒,通作"筈"。〕棠溪之金,天下之利也;〔左传:楚封吴夫概王于棠溪。战国之时,其地属韩,出金甚精利。刘昭郡国志:汝南郡吴房县有棠溪亭。杜佑通典曰:棠溪在今汝州郾城县界。九域志:蔡州有冶炉城,韩国铸剑之地。〕然而不镕范,不砥砺,则不能以击强。〔毛晃曰:镕,销也,铸也;说文:铸器法也。董仲舒传:犹金在镕。注:镕,谓铸器之模范。范,法也,式也。礼运:范金合土。土。砥,轸氏翻,柔石也。砺,力制翻,

请点击此处输入图片描述

也。〕是故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何则?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挟,檄颊翻。〕愚者虽欲为不善,智不能周,力不能胜,譬如乳狗搏人,人得而制之。〔挟,户颊翻。朱元晦曰: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胜,音升。乳,儒遇翻,乳育也。乳狗,育子之狗也。搏,伯各翻。〕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虎而傅翼,其为害也愈甚。〕夫德者人之所严,〔严,敬也。〕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疏,〔易,以豉翻。〕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智伯哉!故为国为家者苟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先,悉荐翻。后,户遘翻。〕又何失人之足患哉!

大意:起初,晋国的智宣子想以智瑶为继承人,族人智果说:“他不如智宵。智瑶有超越他人的五项长处,只有一项短处。美发高大是长处,精于骑射是长处,才艺双全是长处,能写善辩是长处,坚毅果敢是长处。虽然如此却很不仁厚。如果他以五项长处来制服别人而做不仁不义的恶事,谁能和他和睦相处?要是真的立智瑶为继承人,那么智氏宗族一定灭亡。”智宣子置之不理。智果便向太史请求脱离智族姓氏,另立为辅氏。

   赵国的大夫赵简子的儿子,长子叫伯鲁,幼子叫无恤。赵简子想确定继承人,不知立哪位好,于是把他的日常训诫言词写在两块竹简上,分别交给两个儿子,嘱咐说:“好好记住!”过了三年,赵简子问起两个儿子,大儿子伯鲁说不出竹简上的话;再问他的竹简,已丢失了。又问小儿子无恤,竟然背诵竹简训词很熟习;追问竹简,他便从袖子中取出献上。于是,赵简子认为无恤十分贤德,便立他为继承人。

   赵简子派尹铎去晋阳,临行前尹铎请示说:“您是打算让我去抽丝剥茧般地搜刮财富呢,还是作为保障之地?”赵简子说:“作为保障。”尹铎便少算居民户数,减轻赋税。赵简子又对儿子赵无恤说:“一旦晋国发生危难,你不要嫌尹铎地位不高,不要怕晋阳路途遥远,一定要以那里作为归宿。”

   等到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智瑶当政,他与韩康子、魏桓子在蓝台饮宴,席间智瑶戏弄韩康子,又侮辱他的家相段规。智瑶的家臣智国听说此事,就告诫说:“主公您不提防招来灾祸,灾祸就一定会来了!”智瑶说:“人的生死灾祸都取决于我。我不给他们降临灾祸,谁还敢兴风作浪!”智国又说:“这话可不妥。《夏书》中说:‘一个人屡次三番犯错误,结下的仇怨岂能在明处,应该在它没有表现时就提防。’贤德的人能够谨慎地处理小事,所以不会招致大祸。现在主公一次宴会就开罪了人家的主君和臣相,又不戒备,说:‘不敢兴风作浪。’这种态度恐怕不行吧。蚊子、蚂蚁、蜜蜂、蝎子,都能害人,何况是国君、国相呢!”智瑶不听。

   智瑶向韩康子要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说:“智瑶贪财好利,又刚愎自用,如果不给,一定讨伐我们,不如姑且给他。他拿到地更加狂妄,一定又会向别人索要;别人不给,他必定向人动武用兵,这样我们就可以免于祸患而伺机行动了。”韩康子说:“好主意。”便派了使臣去送上有万户居民的领地。智瑶大喜,果然又向魏桓子提出索地要求,魏桓子想不给。家相任章问:“为什么不给呢?”魏桓子说:“无缘无故来要地,所以不给。”任章说:“智瑶无缘无故强索他人领地,一定会引起其他大夫官员的警惧;我们给智瑶地,他一定会骄傲。他骄傲而轻敌,我们警惧而互相亲善;用精诚团结之兵来对付狂妄轻敌的智瑶,智家的命运一定不会长久了。《周书》说:‘要打败敌人,必须暂时听从他;要夺取敌人利益,必须先给他一些好处。’主公不如先答应智瑶的要求,让他骄傲自大,然后我们可以选择盟友共同图谋,又何必单独以我们作智瑶的靶子呢!”魏桓子说:“对。”也交给智瑶一个有万户的封地。

   智瑶又向赵襄子要蔡和皋狼的地方。赵襄子拒绝不给。智瑶勃然大怒,率领韩、魏两家甲兵前去攻打赵家。赵襄子准备出逃。问:“我到哪里去呢?”随从说:“长子城最近,而且城墙坚厚又完整。”赵襄子说:“百姓精疲力尽地修完城墙,又要他们舍生入死地为我守城,谁能和我同心?”随从又说:“邯郸城里仓库充实。”赵襄子说:“搜刮民脂民膏才使仓库充实,现在又因战争让他们送命,谁会和我同心。还是投奔晋阳吧,那是先主的地盘,尹铎又待百姓宽厚,人民一定能同我们和衷共济。”于是前往晋阳。

   智瑶、韩康子、魏桓子三家围住晋阳,引水灌城。城墙头只差三版的地方没有被淹没,锅灶都被泡塌,青蛙孳生,人民仍是没有背叛之意。智瑶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站在右边护卫。智瑶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让人亡国。”魏桓子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韩康子,韩康子也踩了一下魏桓子脚。因为汾水可以灌魏国都城安邑,绛水也可以灌韩国都城平阳。智家的谋士疵对智瑶说:“韩、魏两家肯定会反叛。”智瑶问:“你何以知道?”疵说:“以人之常情而论。我们调集韩、魏两家的军队来围攻赵家,赵家覆亡,下次灾难一定是连及韩、魏两家了。现在我们约定灭掉赵家后三家分割其地,晋阳城仅差三版就被水淹没,城内宰马为食,破城已是指日可待。然而韩康子、魏桓子两人没有高兴的心情,反倒面有忧色,这不是必反又是什么?”第二天,智瑶把疵的话告诉了韩、魏二人,二人说:“这一定是离间小人想为赵家游说,让主公您怀疑我们韩、魏两家而放松对赵家的进攻。不然的话,我们两家岂不是放着早晚就分到手的赵家田土不要,而要去干那危险必不可成的事吗?”两人出去,疵进来说:“主公为什么把臣下我的话告诉他们两人呢?”智瑶惊奇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我见他们认真看我而匆忙离去,因为他们知道我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智瑶不改。于是疵请求让他出使齐国。

   赵襄子派张孟谈秘密出城来见韩、魏二人,说:“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瑶率领韩、魏两家来围攻赵家,赵家灭亡就该轮到韩、魏了。”韩康子、魏崐桓子也说:“我们心里也知道会这样,只怕事情还未办好而计谋先泄露出去,就会马上大祸临头。”张孟谈又说:“计谋出自二位主公之口,进入我一人耳朵,有何伤害呢?”于是两人秘密地与张孟谈商议,约好起事日期后送他回城了。夜里,赵襄子派人杀掉智军守堤官吏,使大水决口反灌智瑶军营。智瑶军队为救水淹而大乱,韩、魏两家军队乘机从两翼夹击,赵襄子率士兵从正面迎头痛击,大败智家军,于是杀死智瑶,又将智家族人尽行诛灭。只有辅果得以幸免。

   司马光曰:智瑶之所以灭亡,在于他的才能胜过他的品德。才能和品德是两码子事,普通人很难辨识。看见一个人能干,就称赞他贤明,于是,常常看错了人。才能的意义是“聪察强毅”(聪慧、明察、坚强、毅力)。品德的意义是“正直中和”(公正、无私、中庸、平和),才能是品德的基础,品德是才能的主宰。像云梦(湖北省安陆市南)的竹子,最为坚韧,然而,如果不矫正它的弯曲,不刮平它的竹节,用来做箭,就射不穿坚硬的盔甲。棠谿(河南省西平县西北)的黄铜,最为贵重,然而,如果不熔化、不锤炼,就不能攻强。才能和品德兼备,称为“圣人”,才能和品德全都没有,称为“愚人”,品德胜过才能,称为“君子”,才能胜过品德,称为“小人”。任用一个人担当大事,假如物色不到“圣人”“君子”,那么,与其用“小人”,还不如用“愚人”。原因何在?乃是“君子”把他的才能用到善行上,“小人”却把才能去干坏事。把才能用到有益于社会的工作,犹如锦上添花。把才能去从干坏事,则是一场灾难。“愚人”虽然想干坏事,智慧不够,力量也不足,好像初生的小狗,想要咬人,人只要一举手,就可把它制伏。而“小人”则不然,智慧足可以发挥他的邪恶,能力足可以完成他的暴虐,犹如老虎生了翅膀,带给社会的祸患,更为严重。“品德”使人尊敬,“才能”使人喜爱。尊敬的容易疏远,喜爱的却容易成为亲信,所以很多掌握权柄的人,被有才能的人蒙蔽,而忘掉了有品德的人。自古以来,国家的乱臣奸佞,家族的败家浪子,因才能有余而品德不足,促成灭亡的例证,多得不胜枚举,岂只智瑶一人?在此,我特别指出,国君假如能真正了解才能和品德的分别,知道选择的先后,便不致重蹈覆辙。

读后感:《吕氏春秋·贵公》篇齐恒公任相就是其中例。举贤任能是国家兴衰存亡的关键,历史反复证明,任一贤则国家安宁,任一小人而国家动乱。齐恒公任管仲为相从而成就春秋五霸,造就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而管仲死后任用亲信竖刀,使自己活活俄死,且死后无人主丧,尸虫都流出门外。可谓教训深刻。

   但是,历史上没有那个朝代尽是贤人,大多是贤愚相杂,贤少愚多。为了治国大计则必须以德为先,量才录用,人尽其才。尽等贤人,则天下难治,贻误大业。《荀子·儒效篇》中说:若夫谪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使贤不肖皆得其位,能不能皆得其官,万物得其宜,事变得其应。大意是如果说到用人,应据品德来确定他的等次,衡量他的才能来决定他的官职。使那些贤明和不贤明的人都能得到相应的地位。有才能的和没有才能的都能得到适当的官职。这样万物都能得到适当的安排,事物一旦有了变化,就马上会找到相应的办法。

   从古至今,我国历朝历代贤明的统治者大多是倡导“德才兼备,以德为本”。周公力主“惟听用德”,孔子强调“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北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则提出:“取士之道,当以德行为先。”虽然我们一再强调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但是在现实中,以才为先的情况似乎更为普遍。“天下为公”史称“大同社会”;“选贤举能”史称“禅让”。因为,在远古时代,由于生产力低下,人们只有靠集体的力量才能生存,所以,人门各尽所能、共同劳动、平均分配食物。为了生存与发展,他们必须选举公正、贤能的人当首领,以带领大家进行生产、抵御外来的侵扰。因此,古代传说中出现了尧举荐舜,舜举荐禹当部落首领的故事,因而,历史上称这种做法为“禅让”。而这是一个人人平等、财富公有的时代。所以,古代史学家们称这个时期的社会为大同社会。

要选贤任能,如果只“能”不“贤”,有才无德,那么这样的人,用他的才来干坏事,会带来更大的破坏,不可不慎查。

文中名言名句:

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

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

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凡取人之术,苟不得圣人、君子而与之,与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

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

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疏,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

                    葫芦僧于九嵕山下《木石居》

                      二零一八年元月二十日

                        (编辑:上官云飞)

  • 版权声明:本站原创文章,由 上官 发表在《大家》分类下,于2018年01月15日最后更新。
  • 本站链接:http://www.ifengsx.com/dajia/3524.html 转载请注明。
  • 免责声明:本网页所呈现之内容,如无特别注明,均系系统自动抓取而得,不代表凤凰生活网之立场。
凤凰生活网 版权所有 广告联系QQ:1161990501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