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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走丝绸之路,追寻古代先贤足迹

2018-11-23 16:05 大家 阅读 次 来源:未知

任勇智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和崇山峻岭中,有一条古道宛如游丝,横贯亚欧非三大洲。在遥远的古代,这条路上行走着络绎不绝的商队、朝圣的僧侣、汗国的使者、心怀天下的诗人和怅望故乡的将士。它有一个浪漫的名字——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的历史,就是人类文明的发展史,这条饱经沧桑的古道,谱写着人类文明的坎坷进程,它似乎永远不缺乏传奇和悲壮。和平时代这条贸易通道,熙熙攘攘,生机盎然。在战乱频仍的岁月里,这条路上充满着杀机,血雨腥风,白骨累累,它似乎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汉武帝之前,大汉王朝的西边还是一个未知的世界,那里是匈奴的控制区,再往西还有西域36国。
公元前139年,张骞寻找大月氏之旅,无意间开阔了大汉王朝的心胸和视野。太史公司马迁用“凿空西域”来形容这段荡气回肠的西行探索之旅。在中原王朝的西部边陲,还有如此灿烂辉煌的文明古国,张骞的发现让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神往不已。
这条路让我们的祖先探索世界的脚步向西方无限延伸,它后来成为大汉王朝与西域诸国经济文化往来的重要途径,它将几大板块文明串连起来,成为亚欧非三大洲的贸易通道。
汉武帝在新疆的轮台成立了西域都护府,将大宛国纳入其羽翼之下,大月氏也成了西汉的邻居。汉王朝为了维护这条来之不易的贸易通道,建立了河西四郡,于是中国的西部就出现了武威(凉州)、张掖(甘州)、酒泉(肃州)和敦煌(沙州)。中原大地上从此有了苜蓿、核桃、葡萄、石榴、樱桃、苹果、杏和西瓜,这些来自西域的瓜果。
南北朝时期,中原大地战乱频仍,无力顾及西部边陲,前人积淀下来的江山荡然无存。这时西域的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山以北有乌孙国和车师国,天山以南有焉耆、龟兹、鄯善、于阗和疏勒五国。
   丝绸之路注定是一条写满沧桑和悲壮的朝圣之路。
汉明帝时佛教自西域传入东土,300多年以后,佛教在中原大地名声鹤起。但是自佛法东传以来,佛经都是由西域的僧人翻译的,梵文梵音,晦涩难懂,既明佛法又懂梵语的中原人凤毛麟角。东晋的法显(337年-422年),是第一位西行取经求学的中原和尚。公元399年,法显从长安出发,经西域至天竺,历时14年,带回了大量的佛教经典。当然还有他的游记《法显传》。
就在法显离开长安的第二年,西域高僧鸠摩罗什(344~413)入长安,他翻译了300多卷佛经。鸠摩罗什深通佛经,又精通汉语和梵语,他翻译的佛经能明确表达梵文的原意,行文优雅,字句流畅,深得中原信士的推崇。
隋唐之际,西域成了突厥王国的天下。
大唐帝国这个混血王朝,经济高度繁荣,文化兼容并蓄。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整个突厥王国都被纳入大唐的版图,它的西部边陲曾经触及到遥远的咸海。
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行,似乎并没有引起世人的注意,他就是玄奘法师(602~664)。玄奘法师发现前人翻译的佛经有很多错误,为释众疑,弘扬佛法,只有到天竺求取真经。他远离故土,开始了前途渺茫的西域之旅。西行十六年,最后终于取得了真经,他还为后人留下了西行的随笔——《大唐西域记》。

800多年前,120余年的宋金之战,已经让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在中原北边的草原,自从9世纪中叶回鹘汗国瓦解以后,大漠南北的游牧民族经历了三百六十余年的动荡,才重新形成一个较为巩固的共同体——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
此时在饱受战争摧残的北方,全真教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王重阳创立的全真教已经成了中原人民心灵的庇护所。济世扶弱的全真七子,以他们的博大胸襟和慈爱情怀,给饱受战乱之苦的北宋遗民营造了精神的港湾。
1219年,山东莱州大基山昊天观,长春真人丘处机(1148-1227)在那里静修,三个国家的使者先后来到这里。金、南宋和蒙古的使者奉命诏请全真教第五任掌教丘处机出山,他将何去何从?全真教的命运似乎到了十字路口。最终,丘处机选择了成吉思汗(1162-1227),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欲罢干戈致太平”,“早教身命得消忧”。
1220年正月18日,73岁的丘处机带领18弟子,从山东莱昊天观出发,历经千难万苦,穿越燕山山脉、杭爱山脉、阿尔泰山脉、天山山脉、兴都库什山脉等高山峻岭,历时三年,行程三万余里。1222年4月5日,丘处机与成吉思汗于阿富汗兴都库什山会晤。在蒙古大军东归的路上,丘处机与成吉思汗三次论道。“养生”和“治国”是论道的主要内容,深谙养生之道的丘处机告诉成吉思汗,“清心寡欲”为养生之本,“敬天爱民”为治国之要。戎马一生的成吉思汗终于接受了一次中原文明的洗礼。
“太祖时方西征,日事攻战,处机每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久视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太祖深契其言,曰:‘天锡仙翁,以寐朕志。'命左右书之,且以训诸子焉。于是锡之虎符,副以玺书,不斥其名,惟曰‘神仙'”—《元史·丘处机传》
成吉思汗没有得到长生不老之药,但他得到了治国安邦的方略。丘处机所讲的治国之道,在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时代终于初见成效。
“金人不能灭宋,而蒙古灭之。在蒙古诸汗中,灭宋的不是成吉思汗,不是窝阔台和蒙哥,而是忽必烈。其关键就在于忽必烈不单凭武力,不嗜杀的攻心策略。”—《宋元战争史》
成吉思汗灭掉了西辽、花剌子模和西夏,他无意间打通了丝绸之路。

关于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西行之路,他的随行弟子李志常(1193-1256)写了一本游记,即《长春真人游记》。这本书记录了西行之路上的地理地貌、风物人情和历史事件,它为后人研究十三世纪西域的历史地理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令人费解的是,这本撰写于1228年的西游笔记被束之高阁了567年。它经历了元明两代五个半世纪,一直到清朝中叶,期间竟然无人问津。
乾隆六十年(1795),钱大昕和段玉裁二人来苏州玄妙观游玩,在查阅明代《道藏》时,发现了《长春真人西游记》。钱大昕如获至宝,旋即抄录一份,此书才为世人知晓。后来,王国维先生还为这本书做了注解。阮元还将这本书呈给了乾隆皇帝,乾隆皇帝对长春真人丘处机的济世情怀感叹不已。他写了一幅对联,“万古长生不用餐霞求秘诀,一言止杀始知济世有奇功”。这幅对联今天还保存在北京白云观。
《长春真人西游记》先后被翻译成英文、法文、德文和日文。今天当我们查阅剑桥《元史》,法国人、俄国人、日本人写的西域史书中都不乏其文。
王国维先生称赞这本书:“文采斐然。其为是记,文约事尽。求之外典,惟释家《慈恩传》可与抗衡。三洞之中,未当有是作也。”
清朝中期有一个叫徐松的人,被朝廷贬谪到新疆。他看到了《长春真人西游记》,对西域的地理和风土人情颇感兴趣,于是他亲自勘察了阿尔泰山到霍城这段路程。1916年,丁谦还写了《长春真人西游记地理考证》。感谢清人追根溯源的考古精神,要不然这本书还不知道要沉寂多少年呢!
今天,每当谈到丝绸之路,人们经常会提到两个人,张骞和玄奘法师,似乎把为民请命的长春真人丘处机淡忘了。
中央民族大学的牟钟鉴教授说,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西行是一次拯救生命之旅,是一次和平之旅。
今天,丝绸古道依然处于中断状态。
中东的战争没有停止的迹象,阿富汗还处于动乱之中。我们的祖先曾经努力经营了两千多年的贸易古道,她依然处于中断状态。21世纪,自由、博爱、平等赋予了我们每个人对生命的高度诠释,而历史的魔咒依旧在不断地折磨着这个世界。同类操戈,相煎何急!
2015年6月21日,当我站在阿姆河边,望着对岸的阿富汗陷入了困惑。去兴都库什山的路程不算很远,我雇用的司机却不愿再往前走了,因为河那边还在打仗。我去阿富汗兴都库什山拍片的计划,就此搁浅了。
可是,有一个人,他去过兴都库什山,这人竟然是一位全真道长——彭琏。
当年王重阳祖师从陕西到山东传道,手捧铁罐一路行乞。彭琏道长没有多少积蓄,但他有的是毅力、时间和脚力,何不徒步而行?
在21世纪交通如此发达的今天,这位全真道长用了21个月时间,用他的一双大脚丈量了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西行之路,了却了凭吊祖师的心愿。拍摄乌兹别克斯坦这段路,我有幸邀请了彭琏道长一起同行,跟踪拍摄全真道长的西行之路,感受到了他的执著和情怀。
《丘祖西行》剧组一行人去不了的地方,一个人却能够到达,两辆越野车竟然跑不过一双大脚!人如果没有一颗赤诚的求道苦修之心,就是路程再短,也可能寸步难行,无能为力。
2012年8月,我在拍摄纪录片《全真之路》时,有幸翻阅了《长春真人西游记》这本书。长春真人西行的这段历史颇具传奇色彩,深怀民族大义和道家的济世情怀,那时候我就想把这段被遗忘的历史拍成纪录片。
2013年9月下旬,经过半年的筹备,我终于带领《丘祖西行》剧组,踏上了西行的探访之旅。从山东半岛出发,途经北京、河北、内蒙古、蒙古国、新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用了两年半的时候完成了这部八集纪录片的拍摄工作。
西行的道路并不平坦,西域的这些国家还很贫穷,荒凉广袤的中亚,好像还停留在《长春真人西游记》的那个时代。
现在,中国人开始修路了,这条路就是丝绸之路。
西行的道路上,异国它乡竟然看到中国的工程人员在修路,大型装载汽车穿流不息,车上的中文让我仿佛置身于中国的某一个大型工地。当我们的车在蒙古国的土路边换轮胎的时候,一辆吉林牌照的丰田霸道停了下来。“兄弟,中国人吧?需要帮忙吗?”一句国语的问候,让我感受到温暖和亲情。
“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宏伟战略,它把中亚各国有机地连接起来,整合这些国家的优质资源互通有无,大家共同走上国富民强的康庄大道。这个战略规划的第一个步骤就是“要想富,先修路”,道路的畅通是经济文化发展的命脉。
丝绸之路,前人用脚踏出来的这条古道,还需要今天的人继续走下去......
 
漫步西域诸国之风土人情和历史遗迹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诗和远方,所以人类求索的脚步从未停止过。因此,读书和行走就成了人类认知世界的重要途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海无涯,人穷其一生也读不完。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地上的路似乎永远也没有边际。
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人穷其一生都在行走和跋涉!
 丝绸之路就是一个传奇,在这条古道上不同的文明和种族互相交集融合,演绎着人类文明的成就与辉煌。发生在这条古道上的故事至今依然充满着诱惑,值得人们去探访和研究。
路,人只有行走其中才能体悟到跋涉的艰辛,才能发现沿途的美景,才能凭吊濒临消失的古迹,才能触摸到先人的灵魂和胸襟。
一旦踏上丝绸古道,你就会发现古书上的历史与今天的遗迹判惹两个世界。罗布泊已经消失了,曾经雄伟壮观的北庭都护府,变成了今天的破城子;楼兰古国也成了历史的记忆;长春真人丘处机当年在撒马尔罕附近见到的那棵大桑树早已不见了踪迹;荒无人烟的土冢在寒风中诉说着花剌子模国的没落。
我们在古迹之中聆听遥远的声音,在残存的佛像边,体悟着文明的冲突和悲壮。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样的美景,不是一样人生。先人们的身影已经成了历史的云烟,而我们的脚步荡起尘土,落地有声。
历史需要人去览阅,丝绸古道值得人们去游历和探求。读书和走路是人类认知世界的重要途径,也许只有如此人生的履历才算的上完美。
读了《长春真人西游记》这本书后,我也想沿着丝绸之路去追随先人的踪迹,去揣摩那段遥远的记忆。 
拍摄纪录片与影视剧不同,它必须走遍主人公曾经到过的任何地方。1220年元月18日,73岁的长春真人丘处机,带领18位弟子从山东莱州大基山昊天观出发,途经北京、河北、内蒙古、蒙古国、新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阿富汗,1224年4月回到燕京。这些古人走过的地方,摄制组必须一一探访。
拍摄《丘祖西行》这部纪录片之前,我先准备了半年时间,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和资料。关于这条古道,关于长春真人西行的那段历史,我必须在心底里有个感性的认知。
探访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西行之路,我们分了四次来完成。
2013年中秋节过后,《丘祖西行》剧组一行人从西安出发,直赴山东半岛,开始了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工作。东海之滨,当秋天的酷热还在温暖着大地,美丽的蒙古草原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了。到了新疆天山,严寒不期而至,一夜之间巴里坤草原就像变魔法似的千里冰封,银装素裹。当我们欣赏在天山的美景时,高原的寒流也不忘让冰冷的寒风来问候我们这些衣衫单薄的客人。
2013年底,长春真人西行之路中国部分行走完毕,那一段路我们一共走了18000公里。
2014年10月中旬,我们到了哈萨克斯坦。这里就是西汉时期的康居国,隋唐之际的西突厥王国,800多年前,这里是西辽和花剌子模的一部分。《长春真人西游记》里关于这个国家的地理标记,仅有塞蓝城,即今天的希姆肯特。在阿拉木图,我们拍摄了发源于中国的伊犁河,丝绸之路让这座城市成了中亚各国的必经之地。路上的行人问我们从哪里来,我说中国,他们说我们是契丹人。这句话让我倍感温暖,我说那你也应该是契丹人吧。她笑了笑,也许吧。
从阿拉木图出发,沿着天山山脉一路西南而行,车行800公里就到了突厥斯坦市,锡尔河下游的这座古城,曾经是西突厥汗国的国都。高大古老的建筑时刻提醒着人们,一千多年以前,这座城市就已经在丝绸之路上演绎着精彩与辉煌。城南的果园之中耸立着一座古老的清真寺,高大的穹顶是这座城市的地标。这座清真寺有一千多年历史,它是突厥民族的精神圣地。从西辽至察合台汗国再到贴木儿汗国以及后来的苏联时代。王朝的更迭、战火的洗礼和革命运动此起彼伏,高大的清真寺依然耸立不倒。在庄严的神灵面前,无论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还是普通民众,都心存敬畏,保持着心底里的那份虔诚。
离开突厥斯坦,有一条公路沿着锡尔河东南而行,在锡尔河与忽章河交汇处的村镇附近,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土丘,风雨的侵蚀使土丘的顶部变得比较平缓,只是上面还散落着白色的粹骨。导游说800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战争。这座土丘就是花剌子模国的讹达剌城。1220年2月初,当长春真人丘处机进燕京城不久。讹达剌城被蒙古大军焚毁了,这座边城的沦陷拉开了花剌子模国灭亡的序幕。
希姆肯特是一个边境城市,南行不到一百公里就到了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它距离吉尔吉斯斯坦的边境更近。1221年10月8日,长春真人的高徒赵道坚病逝于此。他的遗骨就埋藏在这座城市的东塬上。今天,这里除了拜德别克汗的雕像和清真寺以外,别无它物。
毕什凯克是吉尔吉斯斯坦的首都,《长春真人西游记》称之为“大石林牙”,只所以叫这个名称,因为西辽国的国君耶律大石曾经作过辽国的翰林学士,契丹语把翰林称为林牙,所以西辽国的国都就叫“大石林牙”。历三世三帝二后,享国88年的西辽国于1218年为成吉思汗所灭。
我们路过了玄奘法师曾经流连忘返的伊塞克湖,他留下了关于这个湖泊的最早记载。由伊塞克湖向西行200公里,我们见到了陕西老乡——东干人。他们至今还说着陕西方言,我可以直接用陕西话与他们沟通。他们是陕西“老回回”,150年前从陕西一路向西穿越甘肃、青海和新疆,翻越天山山脉,在伊塞湖西岸定居下来。与当地牧民的生活方式不同,他们种植粮食和蔬菜。
2015年6月,我们开始了乌兹别克斯坦之旅。乌兹别克斯坦即西汉时的康居国,唐朝时的安国和石国,宋时的花剌子模国。《新唐书》把居住在中国的粟特人后裔称为昭武九姓,即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这些姓氏今天还存在于中国的百家姓之中,这些人的后代对东西方文化经济的交流,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6月初北京的天气还比较凉爽,千里之外的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已经热浪袭人。城市的布局比较松散,没有摩天大楼,城市的中央是一是公园,公园的中心有一尊雕像。它是这个国家的骄傲——贴木儿大帝(1336—1405)。这位来自碣石城的汉子,幸运地娶了西察合台汗国合赞汗的女儿,从而成了这个国家的主人。贴木儿帝国时期被誉为“贴木儿文艺复兴”。面对东方的大明帝国,他的自信似乎过了头,他要打败东边的邻居,结果刚走到讹达剌他就撒手人寰了。从此,贴木儿帝国日薄西山,风光不在了。随后乌兹别克汗国将其取而代之。
撒马尔罕绝对是一个值得去的地方,虽然它的旧城还保留着1221年那场战火遗留下来的残骸,荒芜的土丘下还埋藏着三万将士的遗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清真寺宣礼塔,依旧向人们诉说着这座丝绸明珠的陈年往事。行走在撒马尔罕、碣石城、布哈拉和希瓦这些古城的大街上,你会有穿越时空的感觉。800多年前的清真寺,高耸入云的宣礼塔,雄伟的皇宫,高大的经学院,厚实的城墙。置身其中,感觉自己好像回到遥远的花剌子模国。穹顶、圆柱、高高的塔楼相映成辉,只是见不到头顶水罐的波斯女子和腰挎弯刀的突厥勇士。
在撒马尔罕和铁尔梅兹的博物馆里,我们发现了曾经散落在丝绸之路上的器物。陶器、铁器、金银铜器和瓷器,还有佛像和寺院的残片,其中来自中国的茶具最多。茶在这里依然保持着cha的读音。
1221年9月6日,长春真人丘处机在新疆的昌吉看到了佛寺和僧侣,那里的和尚告诉他,再往西行就没有佛寺了。难道西域佛国在十三世纪初就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到乌兹别克斯坦,在这些国家荒弃的城郭里寻找佛教的遗迹,均一无所获。在铁尔梅兹的博物馆里,我还是找到了佛法东传的遗迹——一只残存的佛脚。
我采访了铁尔梅兹博物馆的馆长,该博物馆与中国的西北大学考古系有合作关系。他说他们国家的佛教史已经没有了,只有在中国才能找到。据《大唐西域记》记载,铁尔梅兹当时有“伽蓝十余所,僧侣千余人。”
佛由西方而来,他停驻在东方人的心灵深处,也许东方才应该是佛的乐土。
我们路过贴木儿大帝的家乡碣石城,一路向南到了铁尔梅兹,这里曾经是大夏国,后来大月氏取而代之,张骞要寻找的大月氏国就在这里。我们一行人随后又去了铁门关,铁门关处于崇山峻岭之中,以山为关,易守难攻,由中亚到印度必须经过铁门关,古代这里可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
800年来,王朝的更迭此起彼伏,它们在史书上仅仅留下了一瞬间的记忆而已,花剌子模的血脉依旧在生生不息,蒙古人的马刀并没有把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涂抹掉。劫后余生的花剌子模人,就像一粒种子,落地就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饱受过血腥和苦难的民族,才能懂得和平与自由的真正含义。
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骑兵已经成了往日的云烟,他们的马刀在博物馆里缓慢地生着铁锈,也许一阵风就会把它吹得无影无踪。
2015年8月的蒙古国之行一直让我记忆犹新,从与中国接壤的乔巴山到新疆附近的科布多城,我们由东到西几乎横穿了整个蒙古国。这段路长春真人丘处机一行走了四个多月,我们一行人走了34天。
我们的行程大约10000公里:乌兰巴托-温都尔汗-乔巴山-苏赫巴托尔-赛音山达-巴彦洪戈尔-阿尔泰市-科布多-乌里雅苏台-车车尔勒格-哈拉和林-乌兰巴托。
蒙古草原的秋天是一个如画般的世界,牧民们在收获着甜菜,金黄色的草原上,四方形的垛一眼望不到边。一团团白云从头顶一直排到天际,牧羊人赶着牛羊缓慢地走着,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拆弯了腰,那群牛羊时隐时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此情此景,让人想起了那首古老的北朝民歌。
1221年4月中旬,长春真人丘处机一行沿着克鲁伦河进入蒙古国地界,那时候草原上还没有城市。5月中旬,他们到达今天的乌兰巴托。这座城市始建于1639年,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蒙古国的首都将近200万人,几乎是整个国家人口的80%。
在蒙古高原上,有一条连接着中国和西域的道路。生活在这里的游牧民族,斯基泰人、匈奴人、突厥和蒙古人是天生的旅行家,经过几个世纪的探索,他们找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这是迄今为止人类发现最早的欧亚之路。这条古老漫长的道路将闭塞的蒙古高原同中国文明、地中海文明、印度文明和伊朗文明有机地连接起来,这就是草原丝绸之路。在和平年代,这条生命线为脆弱的草原经济带来了急需的物资,维系着游牧民族最低限度的生活需求。
然而,这条游牧民族的生命线,它中断的时间却总比畅通的时间长。战争是这条古道最危险的杀手。
蒙古国在成吉思汗时代,它的驿道很发达,驿站每隔70里就有一座,连接着各个汗国,通向世界各地。
今天,蒙古草原上的路有多少条?可能谁也说不清。蒙古没有高速公路,最好的道路如同中国的县级公路,但也仅限于东部地区。蒙古国的西部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公路,一座省会城市竟然不到一万人口,一出省城就没有路了。不过对于牧民来说,这似乎没有多大关系,反正他们有马。
从东部的乔巴山到西部的科布多,一路上几乎都是草原和戈壁滩。不过在南杭爱省,我们看到久违的大山,森林茂密,丰硕的草原。草原上的土路纵横交错,没有路标,难辨东西。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全凭感觉。路况不好,汽车的时速只能徘徊在50公里。两辆越野车的车轴各断了一次,其中一车还爆了一次胎。好在蒙古司机后备厢里有备用件,他们都是修车高手,不一会就解决了问题。
长春真人当年在科布多留下了九位弟子,他们在那里建造了一座道观——栖霞观。科布多城的东山顶上一片空旷,那里成了鹰隼的巢穴。1221年8月,长春真人丘处机一行,翻越阿尔泰山,来到新疆的清河县境内。随后穿越白骨甸,到了今天的奇台,再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过了塞里木湖经霍城进入哈萨克斯坦境内。
八月份是动物们最快乐的季节,蒙古人笃信佛教,敬畏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除了吃自家的牲畜之外,他们一般不杀生。广阔的蒙古草原因为没有工业文明的侵扰,生态环境保持得很好。这里是动物们的天堂,成群的黄羊、斑头雁、天鹅、金雕、红兀鹫、蓑羽鹤和黑鹳随处可见。金雕和红兀鹫是草原上的巨无霸,除了人类,它们几乎没有天敌,何况这里的人对它们很友好。
牧羊人和他的羊群出现在视野里,那绝对是一幅纯美的画卷。蔚蓝的苍穹下,开着粉色和白色花的野葱一直延伸到天际间。骑着健壮的骏马在山包上驻足远眺,牧羊人和他的牲畜在这绿色的画卷上游走着,不时地变换着队形。远处,两个草原石人静静的在草原深处站立了一千多年,石人的下面埋藏着一对突厥贵族。
九月,当西伯利亚的寒流不期而至,冬天这就算来临了。一望无垠的原野在这短暂的三个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草儿慢慢枯黄了,大雪随时都可能将整个草原覆盖。漫长的冬天将近九个月时间,这是牧羊人最难熬的日子,因为一场暴风雨就可能摧毁一年来的劳动成果。空旷的草原上资源匮乏,厚道的长生天赋予了游牧民族原始野蛮的生命力,彪悍的匈奴骑兵就生活在这冷酷荒凉的大草原上,匈奴的后人与中原王朝的冲突几乎贯穿了整个封建社会。
这里是草原佛国,西行的三十多天里,我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佛寺。蒙古人信仰的佛教来自于中国西藏,这里的僧人现在还在念着藏文佛经。
哈拉和林是蒙古的第一座城市,它是蒙古人的精神圣地,十三世纪初,这里曾经是世界的首都,从这里传出的政令足以让各国的君主们胆寒敬畏。额尔德尼召寺在哈拉和林城北孤零零地坚守着草原帝国的骄傲,它是成吉思汗的后代修建的。这座占地仅0.16平方公里的寺院就像一座古城,高高的墙头上耸立着108座白色的佛塔。四座城门有些小,如同古城西安城门的微缩版。额尔德尼召寺的建筑风格如同中国的道观和寺院。寺里面的建筑只剩下城西北角的一部分了,有山门,有大殿和偏殿。高大的佛像流光溢彩,庄严肃穆。
1253年忽必列出征大理,在六盘山会见了八思巴大师,他受到了佛祖的感化,从此对佛教极为推崇。佛教在西域消失了几个世纪,却在遥远的东方遍地生花。尽管蒙古勇士四处杀戮,罪孽深重,但还是被佛陀的慈悲所感化。几个世纪以来,佛循循善诱,润物无声,敬畏和虔诚让野蛮与刚烈变成了善良和仁爱,顿悟了人生真谛的蒙古人复归于纯朴静谧的草原,享受着长生天赐予的快乐和自由。
 
最难忘的人和事
 
草原上捡石头
丝绸之路上的这些国家都比较贫穷,加盟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这几十年里这些国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当东方的中国在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不知道这些国家在干什么!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工业文明的侵扰,这里直到今天还保持着原始自然的风貌。在蒙古国荒凉的西部,我们看到的景象如《长春真人西游记》中的描述。800多年了,那里的情况好像一直没有多大变化,如果不是偶尔路过的车辆,我真的以为自己还在遥远的蒙古汗国时代。草原深处,常常看到白色的蒙古包,如云朵的羊群在天际间缓慢地游动着,牧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旧恪守着原始而古老的传统。
一天下午我们在西戈壁省拍外景,远处能看到白雪皑皑的阿尔泰山。平明只知道欣赏天空和远处的鸟儿,很少顾及脚下的方寸之地。在草原上方便时,一不小心发现了意外之喜,满地的玛瑙和玉石。一时间大家竟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也不管摄像机了,自顾自地捡起了石头。这下可我们要发财了。
这时蒙古司机打了一声口哨,我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们这些人,好像不认识似的。
我问翻译有什么回事?翻译说:“长生天在看着你们呢,地上的神灵也在听着你们的动静呢,石头不能捡,它属于这片草原。我们蒙古人从来不动地上的石头。”
一瞬间,大家都愣在那里了。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穷疯了的乞丐,我看了看手里这些晶莹剔透的石头,轻轻地把它们放回原处,生怕磕坏了它的棱角。我一脸羞愧,向司机摊开双手。他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捡起一块弹球一样的玉石给了我。“长生天看到了,你们都是好人。这个东西送给你吧,中国人。”这块小巧玲珑的乳白色石头成色不错,只是我已经不喜欢它了,戈壁滩虽然很大,长生天应该不会忽略这块小小的石头。
蒙古草原是那么的恬静纯粹,没有了工业污染,没有了人烟的纷扰,一切生灵都自由自在,放荡不羁。蒙古人对自然的理解似乎比城市的人更纯粹更透彻,他们对天地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是我们难以企及的。
 
博物馆里找到自己的手机
 
乌兹别克人对身外之物的看法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国家现在很贫穷,这里人用的手机还停留在直板机时代,而我们里拿着的是可以快速上网的4G大屏手机。这样新潮的手机如果丢在人流穿梭的博物馆会是什么结果?
我们在参观布哈拉皇宫的时候,目光专注于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奇异宝,把手机遗忘在里面了。当我们离开皇宫准备上车的时候,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仔细回忆参观的过程,手机可能忘记在座椅上了。这会它可能已经被人捡走了,正当我们怅然若失的时候,司机说了一句让,让我忍俊不禁。
他说:“手机应该还在那里等着它的主人呢!”
怎么可能?这么好的手机应该早就被人捡走了。翻译建议我们去博物馆寻找,我不想浪费时间,肯定找不回来的。翻译和司机都坚持手机还在那里,他们要陪我们去找手机,就好像他们看到了手机似的。
手机真的在那里,在博物馆的长凳上放着呢,肯定没有人动过它。
我问那个司机,你怎么知道手机还在?他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我们乌兹别克人从来不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乌兹别克人就像一个修道者,在他们的眼神里看不到忧伤和悲哀,人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恬然的微笑。在大街上遇到生人,他们会很礼貌地跟你打招呼,“你从哪里来?愿真主保佑你平安。”
这里的人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是他们是最幸福的。其实快乐与口袋有多少钱没有多大关系。
 
路遇背包客
 
在中亚拍片期间,我遇到过各种背包客。一个小女生,个头不高,孤身一人,行走了许多国家,她的经历让我肃然起敬。她是印度尼西的华侨,她从西安横穿了中国西部,由霍尔果斯搭顺路车进入哈萨克斯坦,然后又来到了吉尔吉斯斯坦。我问她为什么要这里来?她的回答让我记忆深刻。大学毕业之前,除了从家里的到学校之外,她去过的地方太少了,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人的一生可不能生活在那么小的圈圈里。自己以后工作结婚,可能出来的机会就不多了。所以,在这期间她要尽情放松自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她的路还很长,她要去俄罗斯,还要去英国。她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可是她的梦想很远大。口袋里的钱花完的时候,她就在当地打工,当挣到的钱够她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又开始了长途跋涉。她的中文不错,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我问她一个人怕不怕,她说怕。不过,她相信天下的好人还是很多的。在吉尔吉斯斯坦搭顺车时,那个卡车司机说她很漂亮,想娶她。因为吉尔吉斯民族有抢婚的习俗,当时她吓坏了。司机到是很诚意,姑娘却很恐慌。连连说了好几个NO,当时就要下车。司机没有停车,荒野的山区,人怎么能单独行走呢?司机说话了,你不同意也行 ,现在下车可不行。至少得把你送到地方。一路无话,车到了城市。姑娘飞快下车,脚落地后心才放了下来。那个司机送给她一个飞吻,风也似的开车走了。
当我回到中国的时候,她已经在英国一家牧场给人家放牛呢。
人的心有多大,人的路就有多长。
 
旅行总结
 
 今天,一带一路成了全世界的热闹话题。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楼兰古国,血汗宝马。丝绸之路就是一个传奇,悠久的历史、异域风情和古老的传说,这一切都让人神往不已。探寻历史,凭吊古迹,想走这条古道的人趋之若鹜。于是通往西域的大道上各色人物大显身手,有徒步的,有开车的,还有搭顺车的,当然坐飞机就更便利了。
蒙古国的自然风光最让人痴迷,不过能去的时间最好在七八九这三个月。穿越蒙古草原,必须租用当地的大排量越野车,租金不贵,100美元/天(不含油费)。因为蒙古国的西部几乎没有像样的公路,而且城市之间的距离很长,路况不好,途中可能要住帐篷,车里的食物要备足,行车的备件必须提前准备好。蒙古人的饮食偏咸,建议出发之前最好带上食醋、辣椒和水果。
中亚各国的道路交通状况比蒙古国好,建议还是租车出行,沿途风景美不胜收,古迹很多,租车和酒店的价格都很便宜。不过哈萨克斯坦的费用比较高,这个国家经济发达,所以物价就自然贵了些。乌兹别克斯坦的夏天酷热难耐,所以最好三四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去。
为了留住美景和回忆,别忘记带相机,多备几块电池和卡。
 
一点感悟
 
丝绸之路上的这些城市,阿拉木图、塔什干、撒马尔罕、布哈剌、希瓦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今天依旧散发着迷人的魅力。由于这里的经济不是很发达,这些城市的古老文化还没有受到现在文明的侵扰。中亚各国民族众多,民心淳朴,他们还保留着古老的传统,这里人身着民族的服饰,能歌善舞,乐天知命。城市节奏在不断地变化,不变的是淳朴的生活和那颗宁静的心。只是大街上偶尔飘来的歌声还有一丝哀怨和悲伤。
讹答刺城早已成为荒无人烟的土冢,撒马尔罕旧城的废墟上荒草萋萋,丝路明珠玉龙杰赤犹如昨日黄花,这些史书上的古城如今早已经面目全非。当我徜徉在中亚古道的时候,看着巍然耸立的宣礼塔,古老的城墙,还有长满荒草的土丘。我常常困惑不已,几千年来发生在这条古道上的战争,毁灭,重生,再毁灭,周而复始,不知所终。匈奴人、月氏人、粟特人、乌孙人、突厥人、回鹘人、蒙古人、阿拉伯人。这里的主人走马灯似的,变幻不定。历史的进程是用多少人的鲜血铸就的,这难道就是人类文明进步的代价?
“欲罢干戈致太平”,“早教性命得消忧”,这是当年长春真人万里西行的愿景,也是道家千百年来持之以恒的济世情怀。人类总是在毁灭与重生之间顾此失彼,似乎永远没有从惨痛的教训中惊醒。时光进入21世纪,巴米杨大佛被炸毁,中东古城毁于战火。今天那里的战争还在继续,屠杀并没有因为现代文明的到来而停止,古老的文明在战火中一个个灰飞烟灭。
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止戈息武,自觉自省,不再同类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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